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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六章 少了点滋味


      林商俨然是一个合格称心的对象,他尽心扮演着男友的角色,只要宁姗姗一个眼神、一句话,他就记在心里,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宁姗姗不是个喜欢提要求的姑娘,可她每次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想法都被林商拿捏精准,林商很会活学活用,这些照顾人的招儿,原本是乔远川对待他的举动,而今他自己用起来,倒挺顺手。
  
      转眼过去一个月,林商和宁姗姗保持着最初的热度,没有人去打搅他们,确切点儿,指的是乔远川,他没有去打搅他们,从未出现过。
  
      林商最后的通知和警戒不算白费,按照他希望的那样,意愿实现。他想,校园这么大,即便不刻意回避,活动圈如此广泛,要偶遇,其实还挺困难,困难就好,困难就是万幸。
  
      见热恋的俩人成天比鼻涕还粘乎,刘域宸偶尔挖苦几句,说:“你去买根绳,把你和宁姗姗绑一块,再系上死扣,永远甭分开,多省心。谈恋爱谈成你这个德性,还是头回见识,你不嫌腻啊。”
  
      林商总是喜容不减的晃晃脑袋,“不腻,怎么会腻呢,好不容易追到手的。”
  
      林商是不觉得腻,和宁姗姗在一起后,他觉着自己每天都浸在蜜罐里,且与乔远川的纠葛已经结清,所有事遂心如意,说是迄今为止最一帆风顺的生活,也不过分。
  
      只是,这块糖似乎少了点滋味……
  
      糖越甜,生活越顺,林商却愈发感到不踏实,仿佛在身体的某个不知名的部位放上了一只长触须的小虫,终日影影绰绰地挠拨,痒得整颗心跟着一起难以安分,夕阳西下后的睡前时刻格外动荡,可又说不上来,究竟少了什么滋味。
  
      兴许是,气温下降,得了换季病吧,林商给自己这么个解释。
  
      供暖前的半拉月特别难熬,这个过渡期,学生们基本就是三种配备,热水袋,电热毯,厚棉絮,电热毯没有战斗力,一断电就成了垃圾,还是热水袋好使。
  
      几轮翻箱倒柜,林商翻出了一身汗,要的东西影儿都没瞄见。
  
      “找什么呢?”刘域宸把丢弃在脚边的白袜子扔回去,林商刚倒腾出来的。
  
      “热水袋。”弯着腰,撅着腚,头还扎在衣柜里。
  
      “得了,来来来,我分你一个。”
  
      缩回屁股,脑袋顶上盎然地开花,喜道:“你有?!”
  
      “又不是什么新鲜东西。”投了过去,“接着。”
  
      “哇,骚粉色热水袋!”林商猖獗地暴乐,“小粉粉给我了,你怎么办?”
  
      “还乐,我切了你的嘴信不信。这是畅畅故意买来膈应我的,我没你那么怕冷,用不上。”
  
      “那成,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  
      林商美美地打开热水**,朝热水袋里注水,注完水,锁上盖儿,他搂着这个暖家伙露出舒心的满足笑容,但是,搂着搂着,发现毛病了,肚子上一大片水泽,什么玩意儿!这热水袋是漏的!
  
      “我靠!宸子,你是不是闹我呢?拿个破的热水袋给我。”
  
      “破了?不应该啊,几天前畅畅给我的。”
  
      刘域宸喊斜对面的李一畅,“哎,你怎么买了个破的回来?”
  
      偏去一点侧脸和余光,复又收回,李一畅若无其事,“我不知道。”
  
      “在哪买的,你这么精明的人买个热水袋也会失误?”
  
      “不记得了。”
  
      狐疑地紧盯李一畅,“不记得?”
  
      “恩。”
  
      “好啊!我知道了!是你做了手脚吧!说怎么突然塞个热水袋给我,想使坏是不!”
  
      “没有,冤枉我了。”
  
      “还说没有!我看见你在笑了!”刘域宸冲过去擂李一畅的后肩。
  
      “哈哈哈,”李一畅求饶,“好了好了,我错了。”
  
      “你这人蔫儿坏蔫儿坏的!黑心肠!”手上还在擂个不休。
  
      拭去腹间的水,林商悲号,撇下闹得不可开交的俩人,出门去学校超市。
  
      没辙,只能重买一个回来。
  
      走半道上,林商想起来摸口袋,怕什么来什么,没带钱也没带卡。不得已,林商返回寝室,他俩还在打斗,不过走之前是刘域宸占优势,而这会儿他的脑袋被李一畅夹在腋窝,动也不得动。
  
      “宸子,我回来前你别断气了,加油!”林商二度出门。
  
      屋内,腋窝下的那位大嚎:“没良心!不知道来帮帮我!”
  
      等林商这趟走到学校超市,超市里黢黑无人,铁闸都放下来了,上头支着一把大锁。
  
      “就关门了?”林商举起电子表,十点半!?
  
      的确到了关门的点,出门应该看看时间,白跑这么多路了,林商懊丧的往回走。
  
      行至男寝区的主道,他碰见了一人,不是乔远川,但也够他拘谨几分,是乔远川的室友,郑景。
  
      郑景在外头吃饱喝足了,除了未驼背的脊梁骨,其他地方哪哪都像地痞老大哥,走起路来手脚挂风,林商一眼就辨认出来,郑景也认出了他。
  
      “林商。”
  
      不得不正面打招呼,“嘿嘿,景哥。”
  
      “这么晚了,是在外边刚约会回来?”
  
      “不是,买个热水袋,有点冷。”林商的指节并拢,各处都开始拘谨,郑景的话,像是知道些什么。
  
      “噢,和宁姗姗处得怎么样?”郑景搭上他的肩,有些重量。
  
      “很好,很好,”一面应答,一面抓自己裤子侧边的裤缝,“呵……我和姗姗的事,你知道啊?”
  
      “当然,我都知道。”一语双关。
  
      林商不吭声了,想必是真的……都知道。
  
      “不是买热水袋吗,东西呢,空着手?”
  
      “学校超市关门了,今天没掐准时间,出来迟了。”
  
      已经走到郑景的寝室楼下,林商还要往前再走一栋宿舍楼。
  
      “你在楼下等会儿,我上楼取些东西给你。”
  
      “什么……东西……”
  
      不给林商回话的机会,郑景顷刻就不见人影,进了楼。
  
      几分钟的时长,郑景提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袋出现。
  
      “这是?”
  
      林商接来塑料袋,打开,里头有四五个热水袋,看着眼熟,是乔远川以前给他买的。热水袋上边,还用油纸包着一块香皂,也是他的,那时常住乔远川寝室,林商为了洗澡而特意带去,只是最后一次使用的时候还是完整的一块,现下缺了一个角,像是牙印的形状。
  
      开始归还东西了啊,果然对他没多大干扰,也好,免得我内疚。完璧归赵,起码归还个完好无损的吧,怎么缺个角的东西也送来……
  
      莫非是被拒绝,觉着面子过不去,气急败坏地对香皂撒气?唷,真不男人。
  
      “买就不必买了,这里全是你的热水袋,”郑景解释说,“都检查过,能用。呃,那个,香皂上的口子你别在意,有一晚川儿喝醉了,不小心咬了一嘴下来。”
  
      “喝醉……咬了一嘴?”得是醉成什么样?
  
      “恩,对,不过你放心,上头的口水洗干净了,不脏。”
  
      乔远川喝到吐的那晚,匆促回来的那晚,厕所里窝一宿的那晚,香皂的气味和林商身体的气味,他烂醉到分不清,咬下的那一口,只是梦里的一个吻,滑稽而零乱。
  
      惊讶的倒不是口水。林商沉默,心里的那句闭口没说。
  
      “天冷了,多穿点儿,热水袋都用上吧,别嫌麻烦,保暖最重要,当心感冒。”郑景的叮嘱,像极了某个人,温柔的口吻如出一辙,让人心神颠倒。
  
      “他让你说的?”神志不清地就问了出来。
  
      郑景有须臾的意外,然后照旧是随心所欲的不正经笑容,“重要吗?”
  
      也对,重要么。
  
      左侧唇角勾起,林商仿佛在低首自语:“没什么重要的。”
  
      小虫绕着路灯乱飞,隔一小会儿就撞上去,两人站在“嗡嗡”的飞虫鸣叫声里,和虫子消耗入冬前的生命类似,他俩在消耗自身的热量。
  
      自我商榷过后,郑景还是决定说几句。
  
      “林商,大家都是男人,我就和你讲得直白点儿,乔远川是我朋友,我肯定会多为他考虑,但是,接下来的话,我不带有个人的主观色彩。先算一算,你们认识,得有……十三个月了吧,排开那个因素不论,他对你什么样,你心里肯定有数,虽说你和他不是一拨的,可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,你对他,也不一般。”
  
      “那是你看错了,我对他,仅仅是朋友。”
  
      “你别急着否认,你想想,人说生死之交,也不过是亲如同胞兄弟,你和川儿,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吗,没有。那你俩那样非比寻常的相处是靠什么维系着?你不止乔远川一个朋友,对其他人,你都是同样的相处方式、同样的体会?”
  
      “无论如何,我都不可能喜欢他,我不喜欢男人,我,”林商吸吸腮帮,厉声厉色地说,“我特么不是**。”
  
      郑景安然从容地,歪着头看他,“所以你在意的是这个,和喜不喜欢他无关,真正有关的,是喜欢同性这一点。”
  
      “这两点有分别吗?我不喜欢男人,也就代表我不喜欢他,对我而言,是可以画上等号的事儿。”
  
      向下撇撇唇角,郑景没反对,“好吧,我今儿说出这番话,是因为我觉得你对他有感情,而且是我明明白白能感觉到的程度,不然我不会多余到掺和一脚没影儿的事,感情不能勉强,我懂这道理。你要是认准了自己的想法,那我不多说了,刚才对着你叨逼叨,你就当没听过。”
  
      “不只感情不能勉强,会不会喜欢上同性,这也没法儿勉强。”
  
      林商拽着塑料袋疾步如飞地朝自己的寝室楼走。
  
      郑景在后头含笑吆喝了一句:“万一不是勉强呢!”
  
      小虫的触须又在挠,心痒得溃乱如麻,林商跺跺脚,高过脑袋向身后挥手,示意“不可能”,紧接着比出中指,进入楼底的玻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