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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 高速公“鹿”


  自从乔远川表示要包揽林商的所有话费之后,每晚下班都能准时接到麻烦精的电话。聊的内容很多,柴米油盐,吃喝玩乐,天上飞的,海里游的,都能翻出不同的话题,这成了十二点后约定俗成的默契。
  由于回了家不习惯,人和环境都是不习惯的成因,林商在夜里难以睡着,总要和乔远川说些什么才能引起睡意,他没深想这种依赖会带来什么,只知道躲在两层棉絮下的交流是熟睡的保障。
  之前还要担心钱的问题,不敢聊太久,如今话费不愁,有监护人给报销,小野鹿聊得劲儿劲儿的,把野鹿的野性子诠释得分毫不差。
  多半时候都是林商在说,他口若悬河,说的全是些废到底的废话,能做到不重样儿的叨叨,也是他的本事。在没有朋友的那些年,连自家的墙壁林商都可以与之对话,要么是一人分饰两角,要么是臆想出回答,自顾自的往下接。
  童年没有玩伴,孤独的孩子大都这样做过,和玩具对话,和宠物对话,当时不觉得凄凉,有时候还会把自己逗乐,孩子就是这么单纯和容易满足。
  大了之后,林商才开始不满于此,他更渴望有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来分享自己复杂的心情。幸运的是,这个人没有来得太迟,他遇见了乔远川,无论他说的事有多无聊,乔远川都听得有趣,关键地方还要应承几句,就为了逗林商开心。
  几次,乔远川还没下班,林商就打来了电话,准是已经进了被窝要开始扯淡。“双时”的人流量每日都只增不减,根本没有功夫通话,可乔远川仍然会接,简单说过几句后,就轻声缓语的告诉对方还要再等会儿,上班时间无暇顾及他,希望他别在意。斑斓瞬变的彩灯下,那刻的乔远川,是不一样的。
  一同在“双时”上班的员工都对乔远川的这一表现感到诧异,平时几乎喜怒不形于色的人,说话也能如此温柔,反差太大。
  有人问过:“常打电话过来的是谁啊?瞧着关系不一般,你对象?”
  乔远川除了真切一笑,没再作出解释。
  繁忙的寒假生活,由于林商一天不落的电话而变得有所润色,乔远川总会想起烤串老板端来炒肝的那个夜晚,从碗间冒起的热气中,看见老板历经沧桑的皱纹里,因为说起自己的妻子而满盈的羞赧夷愉。乔远川很明确,那种有别于任何情绪的感受,他也希望拥有。
  有回乔远川正在看铁皮茶叶罐里的纸条,读来了一个不可笑的笑话,捻着纸条来回琢磨时,林商的电话打进来。
  “你在干嘛呢?”
  “看你写的字条。”
  “是不是特有意思?”
  “你对笑话的定义,偏差不是一星半点,今天这张字条的内容,我读你听听,一只雄性长颈鹿,在路上撒丫子的疯狂奔跑,最后变成了高速公路……”
  林商拱在被窝里笑得抽抽,“哎哟……再听还是好笑,受不了,忒搞笑了。”
  “哪儿这么可乐。”
  “你肯定是没理解意思,我给你解释解释,就是一只鹿,它跑得特快,所以是高速,然后它又是一雄的,这不就是高速公路了。”
  林商等着对方的笑声,可是那头没有任何反应。
  “那什么,乔爷,我解释完了,您老可以笑了。”
  “意思我懂,但是真的不可乐,到现在我也看了有十几张字条了,还没读到过值得笑的笑话。”
  “不给面子!那你还看,觉着没意思就还我,辛辛苦苦写的,还落不着好了。”
  “不还,送都送了,哪有往回要的道理,其实这个笑话,换个说法就可乐了。”
  说到鹿,乔远川舒颜展眉,跟前不就是一只,如果变成林商撒丫子在路上狂奔,那画面可真够带感。
  “换个什么说法?”
  “改成你在路上狂奔。”
  “玩儿呢!有病啊!为什么是我,我脑子撞铁锤上了要去路上狂奔。”
  乔远川沉吟,随即笑了笑,“你要是想裸奔也成啊,这个可乐。”
  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,我和那只长颈鹿半毛钱关系没有!”
  “你和那个长脖子的家伙是亲戚。”
  “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只鹿?!我就不能有点儿人形么,又是妖精又是动物的。”
  林商觉着手机对面的人才是真幼稚,给他起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外号,憋这么久也不告诉他,真能装,也不知道暗地里拿他取乐了多长时间。
  “知足吧,总比奴才好,起码是完整的。”
  “你丫才是太监!”
  “嗬,要谋反?那话费你就自个儿出吧,随你。”
  拿钱恐吓林商,这就跟捏住了蛇的七寸似的,在乔远川这儿想谋得翻身,林商得重新投胎才行。
  “动不动就谈钱,多伤感情,对吧,主子。”
  又是习以为常的认栽,思考半晌后,林商用商量的语气嘟囔。
  “是鹿也成,但你得承认我比那个什么长颈鹿帅多了,就算是妖精,也起码是只好妖精。”
  “行……”乔远川笑得欢,“数你最可爱。”
  “别夸可爱啊!我又不是姑娘家,夸我玉树临风。”
  “你真漂亮。”
  “是长得精神。”
  “美丽。”
  “靠!是俊俏。”
  ……
  很快就到了除夕,年三十的晚上,家家户户围坐在大桌旁吃团圆饭,一颗颗饱满圆润的饺子在沸水中变得半通透,捞起后盛满好几盘被端上桌。窗户上贴满了年味十足的窗花,门口的对联都是吉祥话,表达着对来年的希冀。
  小孩儿没吃几口饺子就想往外跑,捧起烟花要去雪地里撒欢,大人们在后头追,叫喊着让孩子慢点儿跑。
  吃过饭后,大伙都守在电视跟前看春晚,晚会开场的音乐一响,守岁也算是开始了。
 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,除了医院。
  张晋手上提溜着好几袋蹿热气儿的熟食,小跑在幽深漫长的B市一附医院的走廊,他知道母亲吃不下太多东西,但今晚是除夕,他想让她吃得好一些,尝尝味儿就行。
  刚上大学的头个星期,张晋的母亲被查出胃癌晚期,最多只有一年好活。他是单亲家庭,家里的经济状况甚至比不上林商家的十分之一,母亲将他拉扯大不容易,对于张晋而言,这个劳累了小半辈子的女人就是他的一切。
  母亲倒下了,张晋不仅要自己赚钱挣学费和生活费,还要为永远凑不够的医药费奔忙,他的“飞人”称呼,实际上都是无可奈何的酸楚,只是这些事,张晋从来没说过。
  “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,多浪费钱呀。”
  张母细细的喘气,面色苍白,双颊凹陷得很严重,住在消化科的病人都是如此,消瘦得不成人形,体重秤上的数字一天天往下掉,那是死亡的预兆。
  “过了今晚,就是新的一年,当然要吃好一点儿。”
  张晋没敢去看母亲的脸,他不想在喜庆的日子里落泪。
  “妈吃不了太多,你多吃点儿,这几个月累坏了吧,又要工作又要学习。其实你就放我在老家慢慢过完剩下的日子就好,何必带我来这个大城市,医药费贵得吓人。”
  张母心疼儿子,抬手去摸张晋的胳膊,瘦了,瘦了很多。
  “你不在我身边,我怎么能安心读书,我得照顾你啊,虽然这里贵,但医疗设施是最先进的,你别说丧气话,这病一定能治好。”
  “我就怕耽误你的学业,你可是我们那儿第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,都为你骄傲呢。”
  “真不用担心,我顾得过来,再说了,学可以不上,但病一定要治。”
  “又说傻话。”
  张母攥住张晋的手,两人的手一样凉。
  “可是你去哪里挣来这些钱,打零工也能有这么高的收入吗?”
  “当然,只要努力,没有难赚的钱,B市和咱们那儿可不一样,工资高着呢,你放心,绝对不偷不抢,凭本事赚来的。”
  张晋给母亲喂过去一勺打碎了的素馅儿饺子,冁然而笑。
  一个小时前,街边的暗巷口,一胖一瘦两个身影。
  “过年还跑生意?你可真卖力。”
  胖子掏出口袋里一包压扁了的烟盒,点上一颗烟,手上的粗边金戒指闪闪发光。
  “不卖力哪有钱,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,过年劳烦你帮我多找几笔单子。”
  “行,保管给你找可靠的。”
  张晋沉默了会,舔舔嘴唇,盯着胖子手里的烟,“给我来根儿成吗?”
  “我记得你不抽烟啊,”胖子摸出一根递过去,“什么时候学会的。”
  “太心烦,就这么抽上了。”
  “阿姨病情没见好?”
  “好不了了,只盼着她少受点苦。”张晋吸的太猛,烟呛到气管里,止不住地咳嗽。
  “唉……看你这孩子也怪可怜的,年纪轻轻,高学历大学生,以后前途光明,现在却被逼着出来跑活儿,不容易啊。”
  “只要是为了我妈,让我做什么都行,别说是这个,就算让我去死,我他娘的都愿意。”
  “孝顺。”胖子从皮夹里抽出几百块钱塞进张晋的口袋,“给阿姨买点儿营养品。”
  “不不,胖哥,我不能收你这钱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。”
  “行了,别推来推去的,我这是欣赏你的孝心。我妈走得急,我又终日在外头赚钱,都没能好好陪陪她,说起来也是我心里的一大憾事儿,你现在还有机会,多多珍惜。”
  张晋攥紧了手里的钱,“谢谢胖哥。”
  “以后我就只抽成一分,你多留点钱给阿姨看病。你别拒绝,要不是看你真的着急用钱,我绝对不会带你上这条道儿,赚这孝心钱,太缺德。”
  风一过,张晋的烟灭了,手上的几张票子被攥得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