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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赌一把


  “我回避什么了?”乔远川投去冷峭的注视。
  “别人看不出来,难道我还看不出来,你这人说话做事从来拿捏得很准,你这次究竟在较什么劲,我很清楚你的性格,你这回就是反常,太反常了。”
  虽说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,但郑景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读不懂乔远川的心思,比如现在。
  “如果你清楚我的性格,就更应该清楚,我行事都有理由,不会平白无故!”
  “那你说说,你的理由是什么,喜欢就喜欢,不喜欢就不喜欢,吊着对谁都不好,你别告诉我你被以前的事闹怕了,留下情伤了?不敢暴露情感了?说出去谁信啊,你特么又不是窝囊废,怂给谁看!”
  郑景说话带刺,玩儿命的往上拱火,他今天非得把这事逼到死路,掰开揉碎地去问出个名堂。
  “行了!就到这,再说就没意思了。”
  “怎么,被我说中了,心虚了,你早说啊,早说你是个痴情的情种,没了那小子你就活不了,谁出现你都没兴趣,不就得了。”
  郑景刻意地鼓起掌,坐在椅子上嘲讽。
  “川子,我佩服你,真佩服你,畏头畏尾,连喜欢都不敢承认,以后你就当和尚吧。”
  “是,我是喜欢他。”乔远川磨了磨牙根,语气发凉。
  “这会儿又敢承认了?看不出来,你挺善变呐。”郑景像个没事人一样,轻蔑地笑了。
  “郑景!”
  乔远川粗着嗓子吼,他猛捶了一把桌面,收缩的瞳孔充斥怒意,神色同正欲捕食的猎隼一样犀利,令人胆颤。
  “我要是能碰他,我早碰了!你以为我在拿不准什么?我怕害了他!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没道理非得把他往这条道上拉!”
  “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!”
  郑景也火了。
  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你就认定了不能碰?”
  “怎么试,你特么告诉我怎么试?”
  乔远川上前,拎起郑景的脖领,赤红的双眼紧逼对方,眉头越压越低。
  “如果他反感,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,至少,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  几句话从后槽牙中挤出,带有浓烈的寒意,乔远川力道不轻地推搡着松开手,郑景连连退了数步才站稳,他理了理领口,不悦到极点,不停地大喘气。
  “操!那你就彻底断了!保持距离!你既然琢磨得这么明白,你还纠缠不清干什么?当初一个吴冕还不够你操心的?趁现在事情还可以控制,早作打算啊!明知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还自寻烦恼,你这不是抽自己嘴巴子么!那么喜欢找不自在?那俩操蛋室友你忘了?!乔远川,你以前可不是这样,磨磨唧唧的,别让我瞧不起你!”
  郑景越说越激动,火暴地踹了一脚桌子,桌角的玻璃杯被震倒,滚了几滚,摔在地上炸裂开,余响在寝室里回荡......
  两人看向满地的碎玻璃,顷刻间都住了口,气氛沉寂下来。
  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气中包裹住不安分的情绪,乔远川被这声音摁下了心头的火焰,冷静了不少,他点起一颗烟,嘴上含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在头顶上画着圈散开。
  “我没忘,但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。”乔远川只垂头盯着那一片玻璃碎渣不动,淡淡地说。
  乔远川真的没忘,他记得那两个室友换离寝室时如释重负的表情,他也记得他们说起自己和吴冕那一段往事时,眼角呼之欲出的嫌恶。
  和吴冕分开后,乔远川去部队里自我磨练了一年,等再回来上学时,那些同级的知道这段感情的学生们都已经上了大三,而乔远川还在读大二。生活失去了最基础的交集,私底下的议论几乎不再会有,每天忙于学业、忙于为未来规划打算,大家都逐渐失去了对此事的热议兴趣。
  主角都不在他们的生活圈了,观众们还赖在剧场不走,实在没什么意义,这出戏散场了,人们也慢慢将这出戏淡忘。
  然而,乔远川的大学生活重新开始没多久,还是出麻烦了。
  同寝室的另外两人,听了些风言风语。
  巴结高年级学长,是每个学校都会出现的现象,有一搓人就爱在学校里搞越级拍马屁的动静,摇尾乞怜的讨好所谓“前辈”,仿佛能从中得到什么偌大的好处。确实,好处也有,如果能攀上个和院里领导关系好的学长学姐,帮忙从中牵牵线,评优评先和留校保研都更有保障,社会上那一套,在学校里也吃得香。
  那俩人就是出了名的爱顺杆爬,还真就跟一学长喝酒喝出了“兄弟情”,这学长,是之前同性|事件的围观群众之一,也是眼红乔远川家境的人群一员。
  后来又有次吃饭喝酒,这人喝高了,说话不过脑子,竹筒倒豆子般地把乔远川那些事全往外吐,顺带浓墨重彩的加工了一下,乔远川瞬间变成一个具有威胁性、风流债遍地且嗜好男人的泼皮。
  告别时,满面红霞的学长跌跌撞撞地贴在两人跟前,提醒着说:“你们可要当心,别被他那什么了......哈哈,今天喝得开心,以后再聊。”
  当晚回到寝室,俩人就把话摊开了说,同乔远川对峙,乔远川只应了声“是”,听不出是什么情绪。
  接着就是闹着换寝室,导员做过几次工作都行不通,非说和乔远川有纠纷,至于是什么纠纷,他们没说,不敢说。虽然对同性极其排斥,但他们挺怵乔远川,身份,体格,性情,各方面的原因都有。
  厌恶,不用靠言语攻击,光是一个眼神,就能够让人接收到复杂多样的信息,乔远川接收到了,而且稳稳当当的收下来。这些东西,他不是第一次接触,从来也没激起他任何反应,如果他会在意,就不可能通畅无阻地过到现在。
  可现下再次品位那种难以形容的眼神,乔远川绷紧了下巴,倘若这眼神是来自于林商,他还能不能平静,他是不是依然像这么多年来一样,可以心无波澜、泰然自若,乔远川不知道。
  乔远川一向雷厉风行,这点和乔为仁多少有些相似,可对待林商,他第一次产生迟疑、踌躇,不曾有过的情绪在夜以继日地发酵。
  他偶尔也会回想,回想二十多年来的反叛、个性、我行我素,在外人眼里他有主见有能力,天生环绕着他人极少具备的潇洒,只有乔远川自己了然,能够做到这种程度,多少和家里沾边。
  因为有个那样的父亲,因为往上倒几代都是说得出口的显贵,所以他比别人要多些底气,即使他比普通人做得更出色更自立,可这之间还是有联系,这份底气根深蒂固、与生俱来,别人不敢做的,他敢。
  但林商不是......
  不管谈及家庭还是性情,林商都不是,这就是最悲哀的点,是巨大的鸿沟,是乔远川至今摇摆不定的根源所在。
  郑景向乔远川要了根烟。
  “川子,你这是真走心了。”
  乔远川没有否认,一言不发的抽烟。
  “你想采取被动?只要他接近,你就没法后退,是不是?”
  “我想赌一把。”乔远川伸长腿靠上椅背,“任由发展,主宰交给天老子。”
  郑景叹了口气,轻烟从鼻管里冒出来,“那就赌吧。”
  窗外传来学生的嬉闹,有些学生下课了,在约着去球场活动活动筋骨。窗户上结了一层雾气,从里看不清外头,从外面也看不清里边,微弱的阳光铺进屋子,透过窗户,只能看见两抹相对而坐的身影,以及烟头的光点正一亮一暗。
  林商成了乔远川寝室的常客,得了点甜头就想开糖铺,这是林商的众多德性之一。他有事没事就往乔远川那里跑,宿舍大爷和他都认识了,最近已经与他聊到自己的家谱,同层的同学看见林商也会打招呼,这是乔远川的小跟班,他们都知道。
  林商的异性缘史无前例的高涨,姑娘们都不是省油的灯,鼻子灵得很,林商和乔远川走得近,为人又单纯天真,那些早就对乔远川蠢蠢欲动的女孩都想从他这里找到突破口。
  小礼物小零食一波接一波地来,完了再呈上给正主的大礼,她们很有技巧,林商应接不暇,推辞却力不从心,跟班之外,林商又成了送货员,没完没了地往乔远川寝室里堆东西。
  乔远川本不想训斥林商,没成想,林商竟如此无底线,寝室都快变成仓库,他还在往里添堵。
  “学长,搭个手,太沉了。”林商怀里搂有三四个盒子,手上还拎着俩,零下的气温,林商在飙汗。
  乔远川半掩眼皮,当做没听见。
  林商手上打颤,艰难地用脚带上寝室门,刚站定,一口气还没捋匀,门突然被大力推开,郑景喜气洋洋从外边回来,带回几个烤红薯。
  林商被门拍开,连东西带人摔倒在地。
  “这是......怎么了?”郑景呆在原地,抬起手,“我买了烤红薯,吃吗?”
  乔远川给林商上药的时候,林商一直在嚎。
  这一跤摔得重,某鹿的手掌在地上擦去一大块皮,尖锐的礼盒戳中林商的耳后,向下划出一道不浅的血痕,牛仔裤也破了个大洞,膝盖青肿淤血,看着都疼。
  郑景不停地道歉,林商不停地说没关系,乔远川拧眉的神态,一直没舒展。
  “真没事,意外,都是意外,你不用老说对不起。”
  林商笑模样还没摆上,乔远川眸子一暗,用沾有酒精的棉球擦过,他吃痛的皱起脸。